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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美的眼眶紅了(南華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 翟本瑞)
【觀點分享】人社院:96/05/04(五)

淑美的眼眶紅了

翟本瑞(南華大學社會科學院院長)

「老師,我撐不下去了,我必須放棄六年級了!」聽到張家榮這麼說,雖然那麼真實,但又是這麼不捨。

張家榮,南華宗教所研究生,職業軍人退伍,先前在高雄開美術才藝班,為讀研究所辭去大部份課程,因為宗教家情懷,在山美國小代課,並發現鄒族原住民小朋友的美術天分與才華,半年代課期間主動關心小朋友的學習與品性,促成七位畢業學生中,有三位考上嘉義的私立宏仁女中,其中還有一位錄取宏仁女中美術資優班。當然,先前他們的導師俊宏三年的持續努力,打好底子,家榮的鼓勵也還使不上力。但是,若非家榮不斷鼓勵,Sayungu不但不敢考美術資優班,考上了也不太敢去讀。

Sayungu考上美術資優班,給山美地區的家長很大鼓舞,見到他們子弟的希望。學期結束,張家榮打包行李,向家長辭行,告訴家長Motoyu很有潛力,應該幫她找繪畫及作文的老師,結果家長冷冷地說,「就算我們願意花錢上課,有誰願意來教呢?」是的,山上資源少,雖然風光明媚,但仍少有人願意留在僻壤,平地隨時可以找到的家教,對她們而言竟是這麼困難。

於是,家榮決定留在山上,抱著我不留下誰留下的信念,代課老師微薄的薪水實不足以支持著他的熱情,沒有宗教的情懷,任誰也無法支撐下去。他把所有的錢都用在小朋友身上,自己窮的要命,還拚命寵著這些山上的孩子。他讓小朋友用他昂貴的數位相機,考試進步送他們MP3,自己卻連到印度短期出家的錢都差點籌不出來。

老師,你不用擔心我的經濟,我軍人出身,沒有家累,一個人吃飽就全家吃飽。到南華讀書前我的美術班有七、八十位學生,餓不死的。是因為這些孩子願意,感動我才留下來的。」我其實不擔心他,只是怕一個人力量有限,有理想但卻被現實打敗。

家榮真的留下來了,在溫麗珍主任提供的鄒族屋,開始他的家教安親班,一個人照顧將近十個孩子,三、五、六年級的學生都有,從下課就到鄒族屋,直到晚上九點鐘家長來接為止,吃飯、寫作業、上數學、教畫畫,一個人包辦所有一切,完全免費。他說,有一天看到三年級的汪玲,一個聰明活潑的小女生,一個人放學後在校園閒晃好幾個鐘頭。問了許多小朋友,才發現大部份小朋友,放學後看電視超過兩個鐘頭,閒晃兩個鐘頭,難怪作業沒寫,成績不好。因此,他決定辦個安親班,讓小朋友晚上有人能看著他們作功課,並加強課業輔導。這麼一來,星期一到星期五,孩子們一下課就到鄒族屋做功課,加上額外教導,這幾個小朋友成績果然馬上提昇。

我問他需要什麼,山上小朋友視力很好,他擔心晚上因光線不足而近視,需要抬燈,還需要畫筆及圖畫紙。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但近年來垃圾食物充斥,小朋友變得相當肥胖,他勸導小朋友吃健康食物,以維持身材。阿里山地區沒有國中,小學畢業就要外出求學,為了讓他們能自立,他教導小朋友烹調,可以自己料理生活。同時,他發現原住民在美術上的潛能,過去因為家長疏忽或是買不起鉛筆、顏料及畫圖紙,以致於天分被埋沒了。於是,他免費無限制供應小朋友基本美術工具,果然展現小朋友的才華。這部份,我能做的只是提供部份協助,減輕他的負擔。

但是,同時帶三個年級的學生,沒有多久就心力交瘁,無法兼顧。他的學長來探望他,看到他焦頭爛額的窘狀,便告訴他,一個人無法同時照顧三個年級,而六年級數學基礎不好,半年間要把數學帶起來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還不如將重心放在很有潛力的三年級,如有餘力,再加強五年級課業,畢竟五年級還有一年多,雖然基礎有待加強,但仍然大有希望。他苦思整個晚上,無法抉擇,畢竟他就是為了六年級三個女生具有美術潛力而留下來,但是,現在要讓他割捨六年級,他無法做到。感情上不捨,但理智告訴他,他如不割捨,三個年級都無法照顧好。

第二天正好我上山訪談,他告訴我「老師,我撐不下去了,我必須放棄六年級了!」他內心的痛苦我知道,當一個老師,最痛苦之事莫過於在學生需要時卻無法幫忙。他們三個有心學習,但基礎實在不行,尤其是數學,簡直無藥可救,試了一個月,仍然不見起色,難怪張家榮會內心痛苦。但如不割捨,沒有時間照顧最有潛力的三年級,以及還有希望的五年級,結果三個年級都做不好,未來也還是會後悔的。

有什麼辦法呢?淑美隨我一同上山,聽到要放棄六年級了。「怎麼可以放棄,我以後每個星期五下午上山,晚上和星期六早上來輔導六年級,不相信救不回來。」聲音之大、態度之堅持,連張家榮都為之動容。其實我知道淑美會跳下來的,她對教育理想的堅持,以及不放棄每一個孩子的信念,加上兩年到山上帶輔導活動對孩子也有一份感情,她一定會投入的。只是,說很容易,持續每週上山,恐怕就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承諾的。果然,從這時起,淑美每個星期五帶著一群研究生上山,到星期六下午才離開,幾乎是個別家教式地教導這群孩子。

張家榮喜出望外,得到助力,沒想到變本加厲,把輔導小朋友人數一下增加到三十多人。山美國小全校也不過五十個小朋友,扣掉一、二年級沒收,幾乎所有小朋友放學都到鄒族屋報到,儼然一個小型學校。

於是,淑美開始了奔波的生活,從找教材、測驗卷,到試著不同的教法,帶著幾個學生,每星期往山上跑。我們談話的內容也多是那幾個小朋友有潛力,最近誰又退縮了,要怎麼樣才能讓家長更關心自己的小孩。我太忙了、雜事多,只能在背後支持,比較難在第一線協助,但是,需要資源、欠缺經費時,我就要成為他們的後盾,要不然,任誰也撐不下去的。

許多文化差異和觀念的不同,都讓我們不斷檢討如何面對新的挑戰,許多在平地視為當然的預設,在山上都完全不是那麼回事,而需要重行檢視。事實上,家榮與淑美帶小朋友輔導好長一段時間,我們都還被視為外人,總覺得有段距離無法克服。有次在山上與浦忠勇和溫英傑喝了點酒,英傑說當年輔大在山美地區連續十年暑假辦活動,這是讓他有機會下山讀書的重要刺激,藉著教會力量,協助他完成學業,回鄉服務。我心想,來嘉義十幾年了,南華是不是也能發揮一點心力,為部落提供真正需要的協助?時機較為成熟,又因為家榮與淑美和一群可愛的學生,我比較有信心,就向浦校長及社區宣佈我們南華團隊願意在山上至少提供三年的協助,目標放在十年,希望協助部落小朋友的文化教育事務。

事後才知道,過去,太多平地學者到山上做研究,來來去去,原住民朋友的熱情,不斷面對失落,他們深怕我們團隊不知那一天就離開,再來不回來了。有了這次承諾,忽然間許多心結有所突破,讓他們比較安心,許多事務也愈來愈順利。因此,長期募款並培養有心關懷的人力,以來進行這一件有意義的活動,就將會是我未來幾年重要的工作,雖然責任重大,但相當踏實。

但是,六年級才加強輔導,基礎不好,要如何才能面對報考私中的競爭?並不是一定要她們讀私中,但至少要証明有能力考得上。家榮說,到平地讀書,沒有家長照顧,怕她們交壞朋友。其實,這只說對一半,他真正擔心的是,幾個女生很早發育,每天上課都望著男生發呆,加上個性單純,深怕幾年後會因懷孕而中輟無法完成學業。女校又是教會學校,輔導上比較好,如果能好好讀,將來考上公立高中,進而進入大學就讀機會就很高。但是,讀私中學費高,她們家庭不見得負擔得起,家榮還去找學校談未來分期付款的具體做法。每屆才七、八個學生,三、四個有讀書興趣就不錯了,如果順利的話有兩個讀到大學畢業,其中一個回鄉服務,就為了這幾個社區未來的生力軍,我們需要投入至少十年。但是,我們也不輕易放棄不繼續讀書的孩童,針對他們也有不同想法,研究如何才能協助他們發展其他領域的才能。畢竟,如果沒有帶好,將來還是成為部落的負擔,為了部落的未來,任何努力都是值得的。

考得上才能談這些,但是,樂天知命,加上數學計算題一看到題目就放棄了,國文程度又有限,任誰都無法相信她們有能力考上宏仁女中。家人不相信、老師不相信,她們自己也不相信,但家榮與淑美不願接受這個“事實”。寒假中,帶八個五、六年級小朋友到南華密集訓練五天,有七個研究生輔導,幾乎是一對一的家教,加上獎卡和禮物的鼓勵,似乎有些奏效。其中,佑安原先是六年級三個女生中,數學最不好的,但因為一對一教學,輔導的研究生不斷誇獎她,恐怕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誇她數學好,忽然燃起她的信心,結果五天下來她的進步程度最大。

考前一個月,重點放在加強國語,但也希望數學不要落下。結果,越到考前三個女生越不想考試,家榮深怕孩子最後退縮,與我研究對策。最後決定,考前一天淑美帶她們下來,住到南華,以免第二天交通太遠或是有什麼情況發生而無法應考。淑美答應她們,只要下來考試,就請她們吃牛排,只要考上,就到劍湖山玩。考前一天,三個人在我研究室加強國語和數學,,看著她們認真的樣子,我心想,只要願意嘗試就成功了,結果考不考得上都不重要。祝福她們。

誰說結果不重要,考上了,對部落也感染喜悅,更重要的是,證明原住民各方面都不落人之後,這種心理支持正是部落所需要的。結果真的三個都給考上了,成績出來,國語及數學的成績妲妮芙是8870,晴萱是8270,佑安是8458,總分140分錄取,三個人都超過最低錄取標準。家榮和淑美打破了眾人的眼鏡。家榮在猶豫要不要幫她們貼紅榜,深怕當初認為他們考不上的人會有意見,我則主張要貼,其實大家怕的是給他們期望而無法達成時的失落感。真的考上高興都來不及,怎麼會有意見呢?紅榜除了對他們是一種肯定外,更給部落一份榮譽。

隔週星期五下午我先上山,和校長、溫主任談輔導的問題,他們對三人全部錄取都很高興。天知道,半年多以前,以張家榮這麼不服輸的個性,都還痛苦地表示「老師,我撐不下去了,我必須放棄六年級了!」。因為淑美跳下來,每週上山,完全不放棄,才讓這三個孩子沒有被放棄掉。「不放棄每一個孩子」,這麼簡單的教育理念,有多少人真正做到?連我都無法承諾。結果,六年級剛考完,淑美就開始找教材,印講義,馬上針對五年級開始規劃未來的輔導。

在安排下學期的通識課程時,我問淑美,下學期課程是否照舊,她表示明年先不教了。明明教的蠻上手的,為什麼不教了?她表示,先前Sayungu到宏仁讀書時,初期功課趕不上,每個星期幫她特別輔導,現在已經上軌道了。想到這幾個孩子下山讀書,一定會面對許多問題,需要人幫忙,所以寧可不教大學生,義務照顧這幾個孩子。我心想,難怪部落中的人私底下都在問淑美是不是慈濟人?她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

家榮告訴我,三個孩子在畫卡片,要送給她們最喜歡的「淑美姐」,我心想,這是她應得的。晚上吃飯時,淑美拿到卡片,三張手工彩繪的卡片,寫著無限的感激,看著她們真誠的寫著:

 

送給最有人情味的淑美老師,謝謝您的付出

淑美老師:

首先我要跟妳說:「謝謝妳一直幫我們復習功課,

因為有妳,我們才能夠考上宏仁」

雖然這段期間,我們一點也不聽話,

但是我們有時候還是會聽話啦,

不過,我還是非常非常的謝謝妳,

所以,以後還要請多指教

生活雖忙碌,還是要多聯絡哦!

忙碌中抽個空,心情放輕鬆,永遠保持快樂在心中

走出自己預設的框框,你將發現這世界好大、好美、好可愛!

祝妳 每年HAPPY

敬愛妳的 晴萱上

 

送給最有愛心的淑美老師,謝謝您的教導

淑美老師:

雖然你每次來教我們的時候,我們一直玩一直吵,

可是我是很想把數學跟國語,變的很勵害的,

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靜坐啊!

雖然我沒有辦法讀宏仁,可是我在民和還是會努力用功的,

也會常常打電話請教你一些問題,六日也會常回來教學弟、學妹的

但願在同一片天空與你相見

給你我滿心的祝福,願你永遠幸福快樂

數不盡的繁星一如我訴不盡的相思

祝你 天天HAPPY

你的學生 莊佑安

 

淑美老師:

謝謝你的教導,我本來還以為我沒有辦法考上的,但是有你的教導,

才會有現在的我啊!我真的很謝謝你,我一定會很努力的去考宏仁的美術班的,

淑美老師,你真的好棒哦!我下輩子一定還要再當你的學生

給你我滿心的祝福,願你永遠青春美麗、幸福

天上的每一顆星星,每顆心都是我的祝福

有點皮的 妲妮芙畢永希上

 

看到這裡,淑美的眼框紅了,小小的卡片,述說著無窮的希望。

誰說她們是三隻救不起來的小豬呢?

喊了那麼多年教改,我在家榮和淑美身上看到了真正身體力行的實踐者!

 

 

【後記與回響】

在山上的輔導,每天都有不同狀況,挫折比喜悅多,但這些挫折,在看到孩子一點成就時,就都化為喜悅。山上輔導最辛苦之處,是不能用我們在平地所習慣的預設,每件事都無法視為當然地接受。我是把在山上輔導當成檢討教育所潛存的預設,並探討要如何才能真正解決問題。

在屏東演講,討論此一問題時,有個原住民學校校長表示,他不能諒解為什麼一個導師帶六、七個小孩還沒辦法把小孩帶好,即使當成家教也應該要有效果才是。我告訴他,問題是在家庭及社區的支援系統不足,家長態度以及孩童對自己的態度。因此,雖然每班只有幾個孩子,帶不好就是帶不好,不能完全責怪孩子。我用實例分析,他才恍然大悟。我心想,如果一般老師及校長都無法意識到問題的關鍵,那學界就有責任認真仔細思索相關事項,提出合理分析,並建立可供參考的模式。而這應該就是我未來的責任吧!

所以,現場輔導固然重要,但檢討理論及反省參考更為重要。我幾乎每天都與家榮和淑美檢討新的狀況和問題。家長態度要改變、社區也要改變、包括我們自己也要改變,這是相當艱鉅的任務。我自己研究階級複製,知道社會、經濟、政治地位會複製社會階層,同時,教育也會複製階層,教育社會學的難題就在,我們以為教育能夠改變社會階層不利的處境,但很不幸,所有研究都告訴我們,教育不但不改變人的處境,反而還複製了社會階層的不平等性。

家長能有不同態度,他們早就到平地發展了,社區資源如能充份建立支援系統,也就不需要外界協助了。在家長身上,我看到他們對子女的期待,只是,不知道用什麼方式關心他們,要如何真正協助他們。他們期待別人能夠給他們答案,但又怕傷害到自己。

社區精英當然有較高期待,但也是無力的。我們希望能多照顧不同小孩,他們則怕人數過多都照顧不好。家長也擔心人數過多,會減少對他們的子弟的照顧。我們則認為一個部落如果有些人好,有些人不好,將來終究會成為部落的負擔與問題,安親班是普及教育,但針對個別差異,應有適才教育。為此,與家長、社區、學校常有不同爭執,也屢屢發生小磨擦,好在,這些事件都成為我們警悌自己、發掘問題的善因。透過長老、巫師、神父、社區理事會、部份家長、學校校長及老師,總能慢慢規順不同事宜。雖然很辛苦,但應該是值得的。我已經學到許多,也發掘出很多過去我們在教育理論上的盲點,希望將來在教育理論上能有些許心得。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秖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我小學時讀韓愈《馬說》就深深被其內容所吸引,在我成長過程中,見到不計其數聰明小孩,各種不同才能的朋友,但最後真正能夠出頭卓然有成的終究有限,不是人才沒有,而是沒有愈到識貨的伯樂。我在山美看到一個個有潛力的小朋友,但在環境中慢慢被消磨掉。因為不甘心,所以想做點事。就像張家榮說的,看到三年級汪玲,一個人在校園遊蕩幾個鐘頭無所適事,心想,天呀,每天時間就消耗在看電視和遊蕩中,將來怎麼會有希望?父母工作到半夜才回來,或是在外面喝酒,大小孩帶小小孩,自己在家,怎麼會有希望?

過去,大家只知道原住民會唱歌、跳舞,卻不知道他們有許多其他才能。其實,是因為唱歌、跳舞自己就可以展現,不花什麼成本,凡是要花錢培養的能力,在現實考量下,往往就會被埋沒掉。夢薇五年級來南華時馬上就編了一隻舞,兩天教其他同學練成,表演謝謝我們的輔導,如果平地小孩有這樣的能力,家長早就樂不可支了。輔導他們得到全國舞蹈比賽得到全國第二名的鄒族藝術家楊忠義上回遇到時就表示,山美小朋友的藝術天份還沒真正發揮。張家榮在山上沒多久,就發現他們的美術天份,但因沒有紙、筆,所以無法發揮。在無限制供應他們繪畫工具之後,所有才華就展現出來了。

我問他們,誰會彈鋼琴,結果每個小朋友都舉手。問誰教的,因為有一間教室有風琴,小朋友看別人彈,每個人自己摸就會了,甚至,還有小朋友聽過別人彈一次就可以自己彈奏。天呀,這樣的小朋友在平地,父母親想辦法要栽培還來不及,怎麼沒有人想到應該做點什麼?台灣泰雅族原住民黃康在2007316日拿下維也納鋼琴比賽青少年雙鋼琴組第1名,他是九二一受災戶,後來到維也納學習,得到國內企業家贊助才不致中斷學業。得到首獎,大家與有榮焉,可是,山美每個小朋友都可能是另一個黃康,卻沒有人認為應該栽培。為此,我的一位研究生宜君,原來是民族音樂系畢業,主修鋼琴和長笛,願意上山協助,每兩星期隨淑美上山,教六個小朋友鋼琴整整一個學期。小朋友家中沒琴可練,淑美搬了一台電子琴上山,另外一位同學家中有部中古琴,願意捐給山上,我們找不到地方擺,暫時還沒辦法安排。這學期,南華師培中心捐給山美每年級一部風琴,小朋友比較有機會使用,溫主任也告訴小朋友,隨時都可以用她家中的鋼琴。但是,家中沒有人要求小孩練琴,小孩怎麼會自發學習?宜君論文開始忙碌,加上要實習,所以就暫時中斷了。

我幾次帶他們電腦營,剪輯多媒體影片,他們的創意及能力,遠超過我的想像,比起平地小朋友有過之無不及。是因為設備不足、資源有限,才看不出他們的潛力。我每次反覆觀看他們的作品,都提醒自己不要讓他們的潛能被埋沒。

同樣的,我們都認為原住民數學不好,連原住民自己都這麼認為。但是,數學關鍵階段在四年級到五年級,沒有銜接好,後來就很難發展。我們不放棄五、六年級,但主力在三年級,目前三位三年級小朋友已經開始上四年級的數學,從當初每個人跪在地上只求不要上數學,到現在主動要求要多做數學,張家榮花了很多心力,總算救回來他們的數學能力。

原住民英文不好,但上回在我車上幾個五年級男生,哼著梅君在聽的西洋流行音樂。晴萱在宏仁招生宣傳時,見到兩個鄒族女孩全程中英文雙語介紹後,主動要讀英文。夢婷在我們鼓勵下,現在每個月至少讀半本《大家說英文》,學校表示她的英文進步不少。可見得他們要學好英文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還沒找對方法。為此,我已準備開始用王財貴的方法帶他們英語讀經活動。

過去,我也認為家長要意識到他們的責任,社區要意識到他們的責任,否則無法有效輔導。現在,我認為就是因為家庭不足、社區不足,所以我們才應想辦法補充這些不足之處,然後再慢慢教育家長,慢慢教育社區。我現在思索如何檢討現有教育理論沒有考量之處,要利用什麼方式才能有效達到成果。

除了家榮與淑美和我們可愛的同學外,我們已經在山上聘了兩位媽媽,協助帶課輔活動。人力仍然相當有限,效果也還沒顯現出來。但我相信,這所有一切,慢慢會匯集許多善緣,整合成有效力量,只要願意持續去做,有一天,會在這些小朋友身上看到教育的意義。

就在山美國小大門口,牌子上寫著「教育孩子需要全部落的力量,我們更要說「教育孩子需要全社會的力量」!

想著他們的未來,高山青、澗水藍,山美人更美!